卖空心菜嘞…

周日加工，休息时间改为周一。周日晚扭不过神人李不肖，小规模啸聚，几个光棍饮酒骂人，无他。是晚宿醉，至周一午十二点才醒过来，见阳光徐徐铺设，隔壁的一对小年轻情侣开着门忙忙碌碌着打扫房屋，发呆良久，观察一豌豆粒大小的甲虫，在书桌边缘爬行，忽而停下，只见触角乱动，似突然领悟什么，折个方向，往《狂热份子》的封面上爬去了。

将这小小的生物收了，开窗放到临窗的树枝桠上，浓密的树荫，凝固时间的宁静，看着甲虫爬上树叶，转向枝桠，顺着树干往下去了。树下面有行人袅袅伴着影子，如同那只甲虫，忽而领悟，转身离去，仿佛去了一个距我几万光年的世界，不复再见，不复有此时，不复有如此清淡的感伤。

小时候看《封神演义》，是在读《三国演义》之前。姜子牙固然是完美理想的寄托，但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，却是比干。妲己美貌恶毒，纣王昏庸残酷，举国群魔乱舞；忠者比干，被挖心，空心行走于市，路遇菜贩子吆喝“卖空心菜嘞……”,闻之，顿时骇异而亡。

这个悲哀的神话却令人惊讶的在中华文明中获得了真实的生命：人性之中的贪婪、欲望和残酷，以及正直的珍贵，唯有此类神话才可以刻画出真实的面貌。中国传统历代小说，多以牛鬼神蛇为题，借以映射现实社会，并不是刻意为之，而是中国历史中的黑暗之处，已远超出了正常理解的范畴。《三国演义》的孔明“智多近妖”，罗贯中寄托的或许不是个人崇拜，而是极深的现实悲哀：世上纵有孔明之智和人格的完美，仍无法挽救人性深处的贪婪所造成混乱、暴力和沉沦。中国政治历史，似乎就是群魔乱舞的历史，空心比干也不能洗其污浊之万一。

如今我们的现实是，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实验获得了空前成功，然而它也更深的植入了中国文化中的传统思维和“政治文明”，并且取得了某种程度的一致。面对这种成功，我感到的是惊惧，强大集权的建立，往往是靠个体的牺牲获得的；而建立了强大的集权，就到了牺牲个人的时候了。这逻辑恒古未变，思之不得其解，唯游离集权之外。且饮酒而歌，拥美梦入眠。